
1959年,国军中将宋希濂特赦出狱,一辆吉普车旁传来陈赓的喊声:“宋大头,快上车吧,饭我都给你准备好了!”
1959年12月4日,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人群一下子涌动起来。家属们踮起脚尖张望,有人已经哭出了声,有人捧着花束往前挤,孩子骑在父亲肩头喊着名字。
特赦的人一个个走出来,被人群接住,被眼泪淹没。
宋希濂走出来的时候,四下里没有人在等他。
他提着一个旧布包,站在人堆边上,看着那些拥抱和哭泣,一动不动。
妻子早在1949年就已病逝。儿女们散落在台湾和海外,音讯寥寥。他在功德林待了将近十年,走出这道门,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
寒风灌进领口,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就在这时,人群外停着的一辆吉普车旁,有人大声喊了一嗓子:“宋大头!”
宋希濂猛地抬起头,原来是陈赓来接他了。
陈赓站在吉普车旁,朝宋希濂使劲招手:“愣着干什么,快上车吧,饭都给你准备好了!”
宋希濂和陈赓第一次见面,是1923年的长沙。
那年陈赓20岁,宋希濂17岁,两个湖南小伙子在同一个考场相遇,搭上了话,越聊越投机,一合计,结伴南下广州,一起去考黄埔军校。
一期同学,湖南老乡,这两层关系叠在一起,两人的交情从一开始就不一般。
黄埔校园里,陈赓活泼张扬,话多点子多,走到哪里都是人堆里最热闹的那个,被人称作“黄埔三杰”之一。
宋希濂性格内向,话不多,闷头读书。陈赓觉得这个小兄弟有意思,没事就拉着他到处跑,还嫌他脑袋大,给他起了个绰号——宋大头。
宋希濂一开始不干,陈赓哈哈大笑:“叫顺了就好了,走吧走吧。”
1925年,陈赓把宋希濂拉进了党。
但好景不长。1926年,中山舰事件之后,蒋介石开始清洗党内左派,宋希濂在两边之间摇摆了一阵,最终选择了退党,追随蒋介石。
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,一个往左,一个往右,被时代推着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1931年,陈赓在上海被捕,押进了国民党的牢房。
宋希濂那时候正是蒋介石面前的红人,听到消息,坐不住了。
他找来十几个黄埔同学,联名写了一封信,递到蒋介石面前,措辞里搬出了一个理由:“陈赓曾在东征中救过校长的命,此人死不得。”
蒋介石压下了处决令,陈赓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。
宋希濂做这件事,是押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的。他清楚得很,但他还是做了。
黄埔的情义,他始终没忘。
1950年,宋希濂在大渡河边被俘,关进了重庆白公馆。
那年春天,陈赓专程赶去探监。
宋希濂坐在牢房里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陈赓走进来,还是那张圆脸,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开口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好啊,宋大头,气色还不错嘛。”
宋希濂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两个人坐下来,聊了整整一天。
陈赓离开的时候,宋希濂把他送到门口,站在铁栅栏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走远,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功德林的十年,宋希濂想了很多。
1959年12月,他走出那道门,迎面碰见陈赓,没有任何犹豫,跟着上了车。
不久之后,陈赓在北京摆了一桌饭,把杜聿明、郑洞国等一帮黄埔一期的老同学都叫了来。
酒杯碰在一起,陈赓环视一圈,说了一句话:“我们又走到一起来了。”
桌上有人笑,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端着杯子半天没放下来。
宋希濂坐在陈赓旁边,没说几句话,只是喝酒。
1961年3月,陈赓因心脏病在上海病逝。
消息传到宋希濂耳朵里,他关上门,三天三夜没有出来。
没有吃饭,没有说话,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。
偶尔有人在外头喊他,他也没应。
三天后,他出来了,眼睛是红的,人瘦了一圈。
此后多年,宋希濂辗转定居美国。
有一次,他在异乡偶然碰见了陈赓的遗孀傅涯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她很久,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,执意塞进她手里,眼泪顺着脸往下流:“嫂子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我人不在国内,一直没有机会拜祭陈大哥的英灵,希望你在回国后,能帮我买一些花到北京八宝山,代我祭奠!”
傅涯推了几次,没有推掉。
1993年2月13日,宋希濂在美国纽约逝世,享年86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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