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香港的地产信仰,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崩塌。
曾经,买一块砖头都能赚钱的时代,似乎一去不复返了。
从郑裕彤家族到邓成波家族,一个接一个的商业神话正在瓦解。
这背后,不仅仅是某个家族的兴衰,更是整个香港经济生态和财富逻辑的深刻转变。

香港“铺王”邓成波家族的兴衰,是这场崩塌的典型缩影。
巅峰时期,邓家手握超过200个商铺和工业大厦,总价值超过700亿港币。2021年邓成波去世时,福布斯估算其身家高达47.5亿美元。
然而,“借钱买铺,以铺养铺”的高杠杆模式,在楼市上行期无往不利,却也埋下了致命隐患。

更关键的是,二代接班人邓耀昇比父亲更为激进。他不满足于收租,野心勃勃要打造酒店帝国。从2017年开始,他疯狂收购酒店,巅峰期旗下拥有14家酒店、3000多间客房。这些收购几乎全靠借贷,且成交价多处于市场高位。
甚至在2020年2月疫情爆发前夕,他还以7.7亿港元的高价,收购了松林护老院52%的股份。
结果,疫情突袭,酒店停摆,养老院经营困难,但银行的利息却一分不能少。资金链骤然紧绷,邓家被迫开始抛售资产。
但市场早已变天,资产越卖越亏,最终陷入恶性循环,走到了破产边缘。

邓家的困境,并非孤例,它只是香港实体商业整体萎靡的一个极端案例。
最新数据显示,今年第一季度,香港四大核心商圈(旺角、铜锣湾、中环、尖沙咀)的空置商铺数量高达897间,整体空置率飙升至12.1%,创下近五年新高。
其中,旺角情况最为惨烈,空铺数量超过300间,占全港总数近四成。昔日摩肩接踵的购物天堂,如今大量黄金铺位空置。中环的高端餐饮更是几乎“全军覆没”,空置率涨幅全港第一。

更可怕的是空置的“时长”。超过六成的空铺已空置半年以上,四分之一的空置时间超过两年。这些长期无人问津的铺位,要么租金过高,要么位置太差。
讽刺的是,即便空置率创下新高,部分业主仍不愿面对现实,宁愿让铺位空着,也不肯大幅降租。
哪怕前特首等社会名流公开呼吁减租共渡时艰,响应者也寥寥无几。
这种“宁愿空置也不降价”的执念,恰恰是过去地产黄金时代留下的思维惯性,如今已成为拖累市场复苏的枷锁。

香港商铺沦落至此,两大核心因素显而易见。
电商的迅猛发展;去年,香港网上销售已占整体零售额的8.4%,且仍在快速增长。内地电商巨头纷纷推出“直送香港”服务,进一步挤压了本地实体店的生存空间。
“北上消费”成为常态;每逢周末,深圳各大口岸人潮汹涌,大量香港市民选择北上购物、消费、娱乐。消费习惯和消费目的地,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。
电商来了,消费习惯变了,但实体商铺高昂的租金结构却没有变。
这就像如今内地不少实体店主呼吁“关闭电商”一样,是一种对时代浪潮的无力抗拒。

香港地产的困境,本质上是全球化退潮的一个微观镜像。
纽约、伦敦等国际大都市的顶级写字楼空置率也在同步攀升,新加坡的房地产投资信托收益率已跌破4%。香港的现状,并非特例,而是标志着全球资本对传统商业地产的“信仰”正在走向瓦解。
更具启示意义的是,这场危机暴露了香港经济转型的深层矛盾。2024年数据显示,香港数字经济规模仅占GDP的7.3%,远低于深圳的38%。

产业升级的滞后,使得香港楼市过去的神话,越来越缺乏坚实的经济基本面支撑。
近百年來,香港社会形成了“有楼万事足”、“买房必致富”的坚定信仰,这与内地过去十多年的情况如出一辙。
如今,这种信仰正在不断新增的“负资产”案例中,慢慢消弭。
在这场财富大洗牌中,没有真正的赢家。无论是四大家族,还是邓成波家族,老钱们的陨落都在警示,依赖制度红利和资产泡沫、忽视真实价值创造的财富模式,终将破灭。

香港楼市的崩盘,或许正是这座城市告别旧时代、寻找新坐标的历史契机。
有时候看香港的变迁,总感觉像是在看我们自身发展的某种预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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